我对自己说,我是神仙了,可人们冷漠的眼神里看得出并不把我当神仙奉拜。神仙都孤独吗?我真的很孤单,看来,高处耐不住寒冷。
天就快亮了,我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,我到底贪图的是什么?我不忍心亲人为我恸哭得如此悲伤,我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些什么!
皓月当空的夜里,睡不着,想想故乡,心便安稳了,翌日清晨,睁开眼睛,清醒之后,方知自己离家很遥远了,便对自己说,还乡吗?细细想了想,发现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含着泪远离故乡呢!便想只要把故乡怀揣在思念的行囊里,就算走得再远,故乡也不会丢失的,心安然了,心灵的故乡也就近了!
一走进村子,一切都陌生得难以熟悉,像经历了几个世纪,村口的人都很生疏,他们不认识我了,他们坐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,已成耊耄老人,他们回忆着自己的过去,遗憾自己一生没有走出村子,他们在诉说自己的故事,也讲述村子人走出去的故事,他们老了,没有时间了。从他们长满斑痕的脸上,我依稀会辨认出他们的名字,还隐约想起儿时一些记忆,他们是我童年的伙伴,可如今他们不认识我了,我想为什么会这样,我为什么没有老去,我是吕洞宾吗?我觉得只在天界呆了一天,地界就变了样了,这里再没有我落脚的地方。
天就快亮了,再找不到我灵魂的落脚处,我只能在空间游荡一生了,我感到孤立得可怕,我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碰见一位老人,我心里一亮,他是个乞丐,满面胡腮,衣衫褴褛,一支拐杖斜依在树干上,上面还挂着一个酒葫芦,他勾偻倦曲在树下,已经失去了气息,他可能是冻死的或饿死的,这我不管,我用脚碰了碰他,他不动,确实是真的死去了。我不愿意成为他,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,我听到一声雄鸡的急促鸣叫,便狠着心不加思索地向那个可怜的老人走去。
我看着亲人,很亲切,她们却看不到我,还悲伤着,我只好默默地离开了屋子,无助地走出了家门,走出了曾经拥有过幸福的家门,我已无家可归,只剩下一个空虚的魂魄,我落寞在街头,无耐地出了村!
故乡是村头那棵老榆树吗?或树上喜鹊和乌鸦各怀心事的叫声!故乡是日暮时屋檐下亮着的那盏微弱灯光吗?如今为什么还怀着晚归时忐忑不安的心情,我分明听到母亲在院落门口归盼的一声声呼唤,听到父亲脾气暴躁的责骂之声。
就这样,我如一片未成熟的叶子偷偷地离开了枝头,在空中忙忙碌碌地飘荡着,我把故乡遗忘了,一晃就是十几年。
栖独
一次次从梦中醒来,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的童年,说该起床背着书包上学了,可学校的方向都记不清了,又一想自己正青春如朝阳,该起来工作或谈爱情,可再也找不到当年沉稳浪漫的心境,我不敢起来照镜子,怕自己老得白发沧桑,满脸皱纹,再没有充裕的时间去寻找心灵的神圣殿堂,那座恬静的心灵憩园啊,你离我还有多远?
走得愈远,故乡的概念就愈加零散,想自己的生活也是零散的,这与面临的处境有关,一切顺当的日子,故乡好似一位与自己有关却早已远离的亲人,思念体解成片片馨香的记忆。逆境的时候 ,故乡的情节仿佛秋天纷纷下落的叶子,那一枚枚忧郁的叶子,一会清晰一会模糊,如电影蒙太奇的镜头,闪现在无法定格的人生履历上。
总想为自己心灵的故乡营造一座憩园,我会精心在园子里栽种芬芳的鲜花,茵茵的绿草,茂密葱郁的树林。我会养一些可爱的鸟儿在林中自由地吟唱,那里没有寒冷和黑暗,没有忧伤和困苦,只有幸福和快乐,只有温馨和爱护,我想那就是我生命的伊甸园,梦萦中的香格里拉。
我匆忙走进曾经居住的家里,门大开着,屋内一片素缟,我看到我的灵柩停放在屋子正中央,许多亲人在为我哭泣,她们都在为我哭泣,而我却叫不出她们的名字,我觉得愧对她们,她们认为我死了,就焚烧了我的躯体,其实我没有死,我的灵魂只是出去了一小会,她们就这样对待我,她们要把我抛弃,还流着泪惦念着,我真弄不懂她们到底想的是什么,也许她们是对的,也许是我的做法错了。
我来到河边,清凉的河水没有波纹,映出我年青却疲惫不堪的脸庞,我知道我不是吕洞宾,我身后没有佩剑,我又不会武艺,我想起来了,我是个白面书生,我恍然间想起来了,我是村里那个姓李的书生,昨天上天界受了仙人的点拨,如今下界来要找回我的原身,如果晚了,就只能剩下一具四处游荡无家可归的魂魄了。
有时候,漂泊累了,身心倦了,想想故乡到底是什么;它对我有多重要?自己下了定义,故乡无非就是出生的地方,是自己成长的原始土壌,是人生必经的第一个驿站,是留给童年懵懂的礼物,是成年后不堪回首的一道墙,是老年落叶归根的一锹土。
我还是朝故乡的方向回头望了望,泪光中我看见祖母出现在眼前,她慈爱地对我说,回来吧,家里有温暖足可抵御窗外的寒冷。我拭擦着涔涔的泪眼,固执地选择了远方,选择了浪迹天涯,我放弃了故乡的安逸、恬静,去寻找心灵故乡漫长的艰苦跋涉。我对自己说,路再泥泞坎坷也不能跌倒,跌倒了,我就连回故乡的力气也没有了,趁年轻,能走多远就走多远,一有佳音,我就回报给故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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